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些表态在不同的时刻会产生迥然不同的意义。今年7月底，俄罗斯总统助理及海事委员会主席帕特鲁舍夫在谈及俄罗斯造船业时，明确提到了中国，称中国已成为全球造船的重要力量，并直言这种成就大部分得益于俄罗斯过去的知识和经验。他甚至强调，很多东西是俄罗斯教给中国的，因此不必向中国学习。但不久之后，这一看法却经历了转变。

10月8日，帕特鲁舍夫带领俄罗斯代表团拜访中国，这位与普京有着30多年交情的高层并非只是一名普通官员。早在普京在克格勃工作时，帕特鲁舍夫就已与之相识，他本身也是列宁格勒造船学院的毕业生，这让他在造船领域的专业性得以彰显。俄罗斯代表团的首站是上海的外高桥造船厂，参观后可想而知，帕特鲁舍夫对中国造船业的印象必然发生改变。

外高桥造船厂以制造大型集装箱船、汽车运输船和大型邮轮等多种类型的商船而闻名，其中还参与了中国首艘国产大型邮轮的建设。很多人只关注造船的规模，认为船越大技术越先进，但真正懂得工业的人则会意识到现代大型造船的难点在于如何将数十个、甚至数百个环节有序组织在一起。船舶的设计、设备匹配、材料供应、引擎协调等每个环节都至关重要，任何一个环节的滞后都可能导致整艘船的进度延误。尽管俄罗斯在造船领域并非毫无技术，但在民用造船方面与国际先进水平的距离近几十年来逐渐拉大，尤其在大型商船和现代化船厂的整体组织方面更显短板，在短时间内弥补这一缺口并不容易。

在外高桥造船厂的参观后，俄罗斯代表团又前往洋山深水港，若前者展示了造船工艺，那么洋山港则展示了现代货运的高效运行。如今的港口已经不再是仅仅依靠吊机的繁琐操作，洋山港引入了大量自动化设备，5G、物联网和智能运输系统相继投入实际运用。在面临庞大集装箱吞吐量的情况下，传统人工调度显得力不从心，帕特鲁舍夫的态度与三个月前相比已然不同，他公开表示俄罗斯将借鉴洋山港15年来的建设经验，并期待与中国共同投资建设俄罗斯的港口和引进相关自动化技术。

值得注意的是，过去他曾声明不要抱有中国能传授新知识的想法，而现在却开始探讨如何借鉴和引进中国的经验与技术，转变的背后不是简单的语态变化。亲身参观与单纯查看资料，如同亲历与旁观，实地考察的经验让他感受到了中国在造船、港口、物流及供应链整合上的强大系统能力。这正是如今俄罗斯所欠缺的。上海的行程结束后，代表团前往北京，讨论的内容也逐渐从“参观学习”转向了具体的合作。

在与中国工业和信息化部副部长的会谈中，双方探讨了让中国企业成为俄罗斯造船综合体的技术合作伙伴及设备供应商的可能性。在与王毅外长的会晤中，帕特鲁舍夫进一步明确，希望借鉴中国在船舶制造、物流和海上贸易方面的宝贵经验，他还提议双方应当结合各自的优势进行合作。俄罗斯拥有广阔的海上边界和港口基础设施，同时在北极航运方面具备独特经验，而中国则在造船与物流领域拥有强劲的实力，并在海上贸易组织方面经验丰富。

值得注意的是，与他在7月的发言相较，这样的态度显而易见地显示出转变的原因，背后折射出的是现实的压力。在俄乌冲突后，俄罗斯曾尝试借助国产替代来解决问题，面对西方的技术封锁，其希望重建供应链和自主生产，但工业尤其是造船并非口号就能达成的。船舶制造所需的产业链极为复杂，面对挑战，俄罗斯的反思与调整在所难免。